hsadJohn Doe
荫凉

记一次失去

平常的一天下午,平常地下楼,有一些事情,这会要去做,这件事平常是没有的,但本来还是普通的事情,所以这样下来,总归心里还是很平常,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,就走着。

为了办事,走在一条有好几天没有走过的路上。按理说好几天没有走过,应该是不平常的,但是这路和我走的其他路,各个方面又都一样,除了方向不同,经过的东西不同罢了。总之,走在上面,我的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,只是很平常。

不过,自然,如果一直是这么平常的话,我是没有必要在这里动笔墨敲键盘写下这些文字的。正当我继续走着,百无聊赖地抬头时,一些本不应该出现的颜色映进了视野。右边是太阳西落,这时的阳光还很刺眼,然而路旁的绿地土丘上,却散布开红的紫的黄的花,不疏不密,恰到好处地分布在绿色之间,又略微漏出一点土壤的颜色,让人舒适又安心。

一边看着,我还一边平常地走着,只是心里确实觉得有些不平常了。我要去的地方不远,实际上这片绿地也延伸过去,一路上都是能看到的。只是有些向绿地深处,小土丘上蔓延的小路,这会我恐怕无法涉足。我感到有些可惜,有些失望。于是我拿出手机,用行道树的枝叶遮蔽阳光的直射,拍下了几张比较清晰的照片。

于是我顿时感到了轻松,好像卸下了一些负重。我似乎觉得眼前这景色我已看过拍了照,就不必担心失去它,看不见它了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太阳,花朵,一切构成这幅景象的事物都会改变的,但是有了照片,就有了记录,就能一直留存着这幅景致。我略微端详端详拍下的照片,暂且回归我的平常,又继续往前走了。

实际上,该说确实是平常的事,很快就结束了,我从绿地对面的场地出来,尽管没有过去多少时间,但这时的太阳明显比刚才要低沉了,光芒也从刺目变成了暖色的亮光,不过仍然无法直视它罢了。我感觉到这时的景观,又与我刚才拍下的不同了,我于是在返回的路上,又拍下来几张照片,不过这时安定的我发现,不管我怎么拍摄,怎么调试,手机中的景观,与我眼中所看到的,总是不一样的。我又回看来时随手拍下的照片,照片里所展现的光照色彩之类,与我印象中的景象已然不同。这些照片中,总是展现不出我所看到的,感受到的那种美感。也许是我拍照的技术问题吗,也许是手机配置不行吗,我不知道,我只突然感到恼火,感到太阳正在下落,天色在变暗,那幅优美的景象正在逐渐褪去,逐渐地消失。我感觉到一种因害怕失去而产生的恐惧,进而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恼火。

我一边想着,一边无可奈何地走着。我经过了那条通向绿地里的小路,我看到有一位男人站在那路上,站在绿地之间,拿着相机面向太阳的方向。这时的太阳已然不再刺眼,而是渐渐地将要落到远处的小山之后了。我突然生发起对这位男人的羡慕之情了,我想,以这样的设备和手法所拍下的照片所展现的,是不是和他眼前的,绚丽而富有美感的景象一样呢?我感到羡慕,幻想起他那种满足感,那种永远将眼前景象保留,永远留存这美的体验的无比的满足甚至幸福感。于是我更感觉到失去的难过。
现在我的心已经完全不平常了,我干脆也转身走到那条路上,踏着略有坡度的石板路,很快我也置身于这绿地中央,土丘的高处了。

我清楚地看到远处慢慢向山后降落的太阳,此刻已经被一些高木的细枝遮掩,只向我照来几束夺目的光,但仍然染红了那半边天空。于是地上的花也变了颜色,它们是红的紫的黄的,但同时在奇异的光照下,又呈现出不同的复杂的颜色。那个男人朝我背后走去,他离开了。他是该离开了,我想,他是如此幸福。而我,一个因将要到来的失去而恐慌的人顶替了他的位置。我平视着前方,花草树木,夕阳晚霞,凉风拂面……眼前的一切是如此优美:线条,色彩,构图……沉浸在这巨大的美好的体验之中,我恍惚一下,顿时感到莫大的舒畅,感到发自内心的舒适与满足。然而很快,那份恐慌袭来,我感到天色变暗,眼前的一切变化的速度似乎都在加快。我拿出手机,可屏幕中的景象远远无法还原我眼前的震撼的景象。我不断调整,反复尝试,直到太阳不断下落,天色越来越红以至于有一些发暗。我终于认输了,面对落下的太阳和依然绽放着的花,我干脆和它们合了张影,而照片中最不美的部分是我自己。我于是狼狈地离开。

太阳落下,花依旧开着,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,依旧会落下,花也不会一夜就消失殆尽,或许明天它还会开着。倘若明天我过来,我不是依然能看见同样的景观吗?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天有不测风云,花儿也总会在某一瞬间落下。当我往回走,我真感到有些东西我是永远失去了,我感觉失落,我翻看着照片,心里想,它们是没有意义的。我想我以后总还是会走过那里,或许还是会走上那条小路,那时可能会有更美丽的景象,但也可能有更大的失去。我想着想着,走到了住处,于是太阳将近落下去了,天空中的红色也渐渐消失。花儿仍旧开着,一切回到了平常,但我这时不再可能感到平常了,就像我今天所失去的这些,永远也不再可能找回来了。